潮南峡山(古名玉峡)的祥符塔,高高耸立于平地凸起的一座山上。我的家乡离祥符塔仅20公里之遥。小时候,每当我登上我家乡的最高楼或者清明上山扫墓时,总能隐约地远远地看到祥符塔,它如笔指天,可望而不可及,对我颇有神秘感。
1955年夏,我19岁,风华正茂,在吉林读完空军某预校因病从部队复员回来,几经转乘火车,再坐上广州开往潮阳的长途汽车,近两天的颠簸劳顿,使我颇感疲劳。但是一见到祥符塔,我顿即精神抖擞,情不自禁地大呼:“峡山塔!”其欣喜的程度几欲狂,见到塔就像见到父母亲人。我又回到阔别近三年的可爱家乡了。
1958年初,我不幸被扩大化为“右派”,同年夏,我就开始生活(实际上是“准劳改)在峡山塔山脚下。同年初秋,我因完成某项劳动任务得与好几个难友挑着重担上山登临祥符塔前,此时,我才看到了它的全貌,不看尚可,细看之后,使我不胜唏嘘感喟。那祥符塔既塞门堵窗,又没了塔顶(据说是遭雷击) ,显得孤零零的,很少见有过客或游客。和祥符塔相比,彼我实在是半斤八两,都受过打击,也都颇“孤立”,而又都被封闭了“口”。(那时我被剥夺了说真话的权利)它能经受风吹雨打电击雷劈而仍然屹立,我也当能顶住一切人间风浪永不失男子汉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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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黄昏前,收工时我看到了古潮阳八景之一“玉峡山辉”。在塔山的大背后的上空一片云蒸霞蔚,花团锦簇,五光六色,多么亮丽、瑰奇和灿烂,而且不时移动、变幻、闪烁和辉耀,极似很多个艳装美服和浓妆淡抹的仙女集体地在歌舞,在微笑,在欢呼,再配上高高矗立不动的祥符塔,那景观真够耐人欣赏,此时的我,忘了饥饿和疲劳,流连忘归。原来祥符塔的大背景竟是如此可爱,这般壮丽。
由此我忽然感到自己也和祥符塔一样,有着美好的大背景,虽然这个背景现在还看不出,但我相信终有一天,它也会像“玉峡山辉”一样,在某一个合适的、晴朗的天空展现出来。在此艰难的日子里,我应当坚持下去。我还年青,我要看到光明,要提高勇气去克服暂时的困难。果然,我的好景就在后头,我终于在即将步入老年时,赶上改革开放的好光景。“玉峡山辉”出现在黄昏,我的好光景也出现在人生的黄昏。冥冥之中,是否早就把我跟祥符塔联在了一起?
我想是的。
“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