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潮汕人物述评之十六
中山大学建校80周年前夕,笔者偕友人专程参观这座具有优良学术传统的学府。走在横贯南北校门的大道上,不经意中发现路旁一块纪念碑,碑面铭刻着“两广地质调查所”和纪念8位我国地质学先驱者的名字。该调查所,一共出了8位中国科学院院士,这在我国科学史上是十分少见的。其中“杨遵仪”名列其中。这使我不禁想起民国期间我国科学界这个赫赫有名的科研机构和我国地质学发展的艰辛历程,萌生介绍这个机构当时的负责人,也是这些先驱者中唯一的潮汕老乡的愿望。屈指算来,今年杨老先生已届96岁高龄了。
潮汕第一位清华地质系毕业生
杨遵仪,1908年10月7日出生于揭阳县(《北京潮人人物志》误为揭西县)洋淇寨内村(现属揭东县登岗镇,《潮汕百科全书》误为玉 镇)一个清寒的基督教农民家属,其父亲边务农边学西医,农忙时上田,农闲配售西药,为乡民医治一些日常小病。杨遵仪在家乡读私塾,稍长,入由英国传教士在汕头开办的教会学校华英中学。1925年,上海“五卅惨案”发生,汕头人民掀起反对英帝国主义高潮,华英中学被迫停办,为维持生计与学业,杨遵仪夜晚到一家报社当校对员,白天到汕头大中中学上课以完成中学学业。由于他学习刻苦,成绩突出,毕业后被校方聘任为该校初级英语教员。但他不甘从此结束学业,平时省吃俭用,从微薄的薪水中积蓄学费,1928年夏天,杨遵仪带着积蓄的100余块大洋坐船往上海,考入上海暨南大学政治经济学系,后又北上投考清华大学,被录取为地质学系学生。由于他入清华之前学业丰厚,且自学不辍,善于钻研,故在清华园4年,他的成绩出众,学业突飞猛进,被评为清华大学优等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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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遵仪一进清华门,就被优越的学习环境所吸引。当时的清华,为我国顶尖学府,比起当时上海、汕头的学校,清华校园优美,校舍设施齐全,教学设备完整,师资阵容强大,行政管理得当,校内充满民主、自由、自强不息的风气,“厚德载物”的校训在这里得到充分的发扬光大,促使学生全面发展的教学方针得到很好的贯彻。清华期间,杨遵仪生活简朴,潜心学问,尤其十分注重通才与专才的相结合,他博览群书,不耻下问,学有专攻,成绩优异。
当年的清华大学分文、法、理、工四院。作为地质系的学生,杨遵仪除读完地质、地理、气象三大基础课程,包括普通地质学、矿物学、岩石学、地文(地貌)学、人文地理学、气象学、气候学、平面测量和大地测量外,还修读两门属于文科的文法课程。他不仅英文基础雄厚,中文成绩也属上乘,还选修法、德两门外文,清华还未毕业,他的法、德文水平已达到能借助字典翻译法、德原文书刊的程度,使他日后成为屈指可数的既谙中文又精通英、法、德文的地质学家。
清末民初至抗日战争前夕,在国内名牌大学或负笈欧美、日本并毕业的潮汕青少年学子不在少数,他们当中多数读生理学、医学、数学、物理、农学、文学艺术抑或军事等学科,而专攻地质并以优异的成绩在清华毕业,仅有杨遵仪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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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鲁大学研究院古生物学第一个中国留学生
我国古生物学科形成于上世纪20年代,其第一代代表人物,也是该学科的奠基人主要有6位:1927年在德国获得博士学位、曾任中国古生物学会、海洋湖沼学会会长的江苏高邮人孙云畴,1927年也是在德国获得博士学位、曾任西北大学校长的陕西华县人杨钟健,1936年同是在德国获得博士学位、曾任西南地质调查所副所长的贵州贵阳人乐森王寻,1937获得法国博士学位、中国猿人第一个头盖骨的发现者、河北丰南人裴文中,1925年毕业于北京大学地质系、曾任中国地质科学院院长的安徽广德人许杰,1931年获法国博士学位、曾任中科院地学部主任的河北平乡人尹赞勋。而杨遵仪是1939年在美国耶鲁大学研究院获博士学位,并继上述6位前辈之后,我国古生物学第二代科学家的领军人物。
杨遵仪是在1935年在清华毕业后以优异的成绩考取美国耶鲁大学的。他选择地层古生物学科。赴美前,他先在国内研究一年,求教于当时在清华任教的美国著名古生物学家葛利普教授和杨钟健教授,重点是了解国内古生物学方面的需要,以作为确立在国外研究课题的根据。1936年夏,杨遵仪赴美,入耶鲁大学研究院深造,师从国际著名古生物学家舒特克教授和敦巴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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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鲁大学为美国著名私立大学,1701年创立于康涅狄格州,它与哈佛大学一起,并称美国培养政治家、科学家两大摇篮。时至今日,欧美甚至台湾不少政界精英,偕出自其门下。杨遵仪在耶鲁研究院3年,通读地质学各分科名著,注重国际上地质学新理论的吸收,认真做好科学实验,了解先进的实验方法,以优异的成绩通过研究院综合考试这一关,顺利转入攻读博士学位。
在读博期间,杨遵仪一边加选几门相关的课程攻读,一边主动与导师讨论确立专门研究题目,在导师的指导下,他深入到美国、加拿大等地进行实地考察,采集化石标本。1937到1939年暑假期间,他都放弃休息,马不停蹄地奔走于加拿大安大略省、美国密执安州和俄亥俄州的崇山峻岭之中,采集了大量的古生物化石,尤其是在内华达州查尔斯顿山区勘察了石炭的二叠系,采集到大量腕足类化石,被耶鲁大学研究院称为建院以来古生物化石的重大发现。杨遵仪以此为题材,集中精力从事论文原始材料的整理及化石鉴定,终于写成论文并通过答辩。1939年5月,他被授予该校哲学博士学位,成为研究地层古生物并获得这一学位的第一个中国人。
杨遵仪性格内敛,学习专注,尊重师长,诚以待人,深受耶鲁师生的好评,因而不少师友对他的学习、科考活动主动给予支持帮助。如在他要外出考察时,舒克特教授就主动为他找来一位叫克劳德的同学,以便在野外考察时相互照顾。杨遵仪之所以能在查尔顿山区采集那么多标本,就是因为一位叫龙韦尔的教授曾经在那里工作过,熟悉那里情况,他赏识杨遵仪的才华,专门引导杨到那里进行实地研究。1936年6月间,耶鲁大学研究院要举办一个餐会,在众多毕业生中,院长就选中杨遵仪代表毕业生致辞。由于杨遵仪的勤奋与刻苦、纯朴与坦诚,在耶鲁大学树立了一个中国留学生的良好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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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国地层古生物学的权威
1939年7月,杨遵仪毅然回到战火纷飞的祖国。当时为避日寇而西迁云南澄江的中山大学,正缺地质学系的领军人物。恰逢我国地质学、古生物学的先驱者孙云铸正在云南昆明西南联合大学担任教授,他十分赞赏杨遵仪地质学的才智,立即推荐杨遵仪担任中山大学地质系主任兼两广地质调查所所长。翌年中大又东迁粤北坪石,杨遵仪随校碾转,继续从事教学和管理地质系、调查所事务。1942年他出于对民族兴亡的责任感,曾投笔从戎,直到抗战胜利才解甲归教。1946年8月受聘清华大学地质系教授,第二度回到清华园。1952年全国院校调整,清华地质系并入北京地质学院,杨遵仪转到该院任教,先后担任该院副总务长,专修科主任,水文系、石油系、普查系和地质测量及找矿系主任。五、六十年代,北京地质学院人才辈出,成长为专家、教授的毕业生不在少数,其中不乏是院士和各级党政领导人,其中现任国务院总理温家宝就是1960年入学的地质矿产一系地质测量及找矿专业的毕业生。
1987年秋,北京地质学院改称中国地质大学,杨遵仪一直在该校任教,从事科研活动直至退休。期间,他历任中国地质学会常务理事兼地层古生物专业委员会主任,中科院古生物学会副理事长,国际地质科学联合会地层委员会冈瓦纳地质分会副主任,美国地质学会终身荣誉会员,《中国科学》、《地质学报》、《古生物学报》等学术期刊的编委、副主编、主编,他先后发表学术论文60多篇,独自完成或与人合作出版专著9部。其中,他与中外学者合著的两部英文著作分别由英国牛津大学出版社和剑桥大学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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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近70年的教学、科研生涯中,杨遵仪的涉猎的领域十分广泛,尤其是对地层古生物学中无脊椎古生物的门类有深入的研究和独到的见解,其中对腕足动物、软体动物、棘皮动物的研究在国际上处于领先的地位。他组织了对古生代与中生代之间生物绝灭事件的成因、二叠系与三叠系线及其上下矿产形成规律的研究。并选择中国南方三个二叠——三叠系界选作为国际候选层形,并一直领导这一研究的深入开展,从而奠定了他在我国甚至国际上事件地层学上权威的学术地位。
事件地层学是地质学分支出来的独立学科。“事件地层学”这一概念是英国地质学家阿格于1973年提出来的。它指地层构架是由一系列缓慢渐变过程和短暂的突变和灾变事件组成,而突变或灾变事件在地层研究中有特殊意义,它使人们认识到历史上生物的大量灭绝、地壳升降、火山喷发、气候异常、海平面变化等的自然现象,并应用这些变化对比划分地层,并由此使人类对地下的结构、埋藏的矿物、历史的演变产生进一步的认识。从上世纪70年代末到80年代,杨遵仪就带领一批科学家对此进行深入的研究,并取得丰硕的成果。
上世纪80年代期间,杨遵仪组织和领导国内跨部门、多学科的科研机构,对古生代与中生代之交的地质事件进行广泛的综合研究。提出二叠-三叠纪界线附近的生物集群绝灭和灾变事件主要是由火山喷发而引起,而不是天外因素,如星体撞击所造成。他还根据生物演化阶段及事件地层学原理,提出古生界和中生界的界线标志,这些研究成果,填补了我国事件地层学研究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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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生物学研究方面,杨遵仪是我国研究古生物门类最多的学者之一。他先后研究过无脊椎动物10个门类中的5个门类;研究新疆部分地层古生物的分布;初步鉴定一些地质工作者提供的西藏材料,分析出西藏高原的地层构造;参与祁连山地质志的地层古生物学的研究,对那里的石炭——二叠纪腕足类属种作出科学的鉴定和时代分析;首次提出贵州青岩中晚三叠纪腕足动物类的内部构造和种群变化特征。
杨遵仪的这些研究成果,为这些地区的综合地质研究和地质找矿勘探提供了重要的依据,受到国内地质学界的高度评价,也得到国际地质学界的公认。
1980年,杨遵仪当选为中国科学院院士。1983年,杨遵仪光荣地加入中国共产党,了却了他平生的夙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