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城旧事 □ 肖燕飞
午后下过一场大雨，空气是那样清新透明，让人心情也不觉豁亮起来，想出去走走的感觉是那样强烈，我便一个人在这样清新透明的天地里漫无目标地走着。地上是雨过后被打落的紫红色的不知名的花瓣，还有星星点点的满地的金急雨，空气中那清凉的感觉是那样的熟悉，我似乎又回到了童年，我的眼前，又出现了那辆刚被一场大雨冲刷得干干净净的绿色奔驰，那还带着水迹的很惹人喜爱的深绿色，车子上面落满了被雨水打下来的金急雨，点点金黄衬着那可人的深绿色，在那棵大树下安静着灿烂着，令人有说不出的欣喜，让人想起一个词：“浪漫”。
这种现代与自然结合得完美无比的浪漫，一直以来都被我视为正在日新月异发展着的古镇棉城的最绝的表现，每一次下雨，我就会特别怀念棉城，我就会想起那场大雨之后落在绿色奔驰上的金急雨，想起很多关于棉城的往事……
热（闹）过南门市场
很小的时候，在我还只是会几句简单的对话的年龄，我就能够用稚嫩的声音告诉别人：我是潮阳人，我家住在南门。那是老爸怕我走丢了教给我的“返家咒语”，老爸认为，就算真的有那么一天我把自己给丢了，也还不至于像个笨小孩一样只会嗷嗷大哭一问三不知，说不定就给我碰上个雷锋叔叔或雷锋阿姨，这雷锋叔叔或雷锋阿姨看到有个小孩子在路边嗷嗷大哭一定会弯下腰来摸着这小孩的头亲切地问：“小妹妹怎么哭啦，你妈妈呢，你家住在哪里呀？”这样，我就可以亮出我的返家法宝，为雷锋叔叔或雷锋阿姨指点江山：“我家住在南门”，然后我当然就可以安全返家了。 wWw.GdStCy.com 潮阳之窗属潮阳本地门户网站，提供潮阳本地资讯，弘扬潮汕民间艺术 wWw.GdStCy.com
不过，一直到我读小学了能够自己骑着自行车整个棉城到处乱窜的年龄，也还没机会把自己弄丢过一次，但由于那时候我话都说不全却能清晰响亮地说出这样一句话，所以长辈们都很喜欢逗我玩，每次都要问我：“你是哪里人呀？你家住在哪里呀？”而我也非常配合地不厌其烦地告诉他们：“我是潮阳人，我家住在南门。”语气之骄傲自豪常惹得长辈们哈哈大笑，大家都说这小孩聪明得很，长大一定不得了。
而我妈却告诉我，小时候有一次我问她：“为什么小舅舅每次都要问我这个问题，他怎么老是会忘记呢？”把我妈逗得哈哈笑，我妈还说，有一次她拍打着我的背哄我睡觉，我却问：“妈妈，你为什么要打我？”
3岁的时候，妈妈每天要上班，家里没有人可以照看我，我妈就把我和我哥一起送进了幼儿园。
上课铃响过之后，教室里还是乱喳喳，漂亮的老师走进教室摇摇头说：“热（闹）过南门市场。”所谓“言传身教”，年幼的我立刻领会了这句话的意义并于当天加以转化运用。
那天晚上，我与妈妈一起去北门小姑家，路过一处车水马龙的地方，妈妈告诉我：“这里是北门”，我瞧瞧眼前令人眼花的拥挤场景，也学着老师的样子摇摇头叹了一句“热过北门市场”，把我妈笑得前俯后仰，问我“哪里学来的这句话”，又说：“只听过热过南门市场的，哪里有热过北门市场？”我不解：“这里是北门啊，难道北门人也说热过南门市场？”
老厝旧事
搬出老厝已经十年有余，我却总还怀念在老厝度过的日子，想念老厝众多的公共院子，想念整座大厝里住着的许多户人家，想念曾经住在一起的那一百多口人，想念与我们同龄的那十几个小伙伴。小时候，我们总是十几个人一起左冲右撞玩“官抓贼”，玩“官抓贼”时从前厅跑到中厅跑到大厅跑到外厅又跑回天井再跑回大院跑到大前门跑到老厝外面去再绕到自家的后门进了自家的后院又跑回到前厅，这样子的“官抓贼”是永远抓不完的，每一次那负责抓贼的官总是跑得气喘如牛却一个贼也抓不到。小时候最喜欢玩的还有一个“捉迷藏”，因为老厝的院子太多，那时候玩捉迷藏，立了许多的规矩，比如：只能在哪几个厅里面躲，不能跑出前门，更不能跑回自己家里。记得那时候，我经常是跑到自家的客厅里就坐在沙发上吃东西、看电视，根本都不用躲，吃够了才跑回规定范围里找个点躲起来，不过这样做是违规的，要受罚的，只不过一直没被发现而已。
小时候的晚上，是经常停电的，停电的时候没办法看电视，爸爸会把工夫茶具搬到院子里，那是我们家自己的后院，不同于前屋的公院。记得那时候煮茶的茶炉还是煤油灯，停电的时候还会再点一盏煤油灯照明，我们全家人都会聚在院子里，听爸爸“讲古”。爸爸肚子里有永远讲不完的“古”，兴致好的时候，爸爸还会拿出他的八弦琴，弹一曲“十五的月亮”，老妈总是取笑他：“你弹来弹去总是这一曲，你是不是只会这一曲啊？”每次老爸都只是笑笑不回答。 www.gdstcy.com 潮阳之窗属潮阳本地门户网站，提供潮阳本地资讯，弘扬潮汕民间艺术 www.gdstcy.com
停电便没有电视看，对于小孩子应是觉得很无聊才是，可那时候的我，却很喜欢停电，我特别喜欢停电的时候在院子里喝茶，抬头可以看到月亮，安安静静地挂在天边看着夏夜小院的大石板，大石板上点燃着的工夫茶炉，茶炉边上的一家四口……那时候我还不懂什么叫作“温馨浪漫”，就只是很喜欢那种气氛。有时候喝完茶，爸爸还会带着我出去散步，一路都是黑黑的，只有星星点点的煤油灯的光暗暗地闪着，走到南门桥那里，却见桥那边豁然开朗，一片灯火通明。爸爸告诉我，这座南门桥下边就是护城河，护城河的那边是城内，咱们住的地方就是城外，相当于你在电视里看到的城门内外。
我那时心里充满了不平：“城内有什么了不起的，凭什么我们停电他们不停电。”那时的我以为，城内是永远不停电的，因为每次停电走到这里都看到那边一片灯火通明，而没想到他们停电的时候我在家看电视呢。
后来，老厝的左邻右舍渐渐搬走了，和我们一起玩的小伙伴也搬到不知哪里去了，热闹不再，没有人陪我们玩了，我们渐渐长大，不再喜欢玩“官抓贼”、玩“捉迷藏”，老厝寂寞了。后来，我们也搬走了。慢慢地，老厝也消失在旧城改造中，连同那雕龙刻凤的大石柱，那雕了骑着仙鹿的神仙的木梁，还有我曾经摔了一跤掉进水里的大池子，全都消失于现代建设中了。
我们的饿狼传说
在我读初中的时候，棉城开始了轰轰烈烈的旧城改造，从我家出去不远处，到处都被夷为平地，早就没有和爸爸出去散步的我，每晚都和住在附近的好友在一起，那段日子，我们常常去那片将成为工地的空地上坐，有一些旧建筑的石板条还没被人运走，乱乱地躺在那里，那是我们天然的椅子，我们每晚都在那聊啊聊啊。
后来有一天，来了一个外地艺术团，就是那种走遍大江南北卖艺的吧，他们在那片空地上搭了一个很大的帐篷，每晚从里面传出各种各样的歌声，热闹非凡。那时候应该是95年左右，正流行着张学友的《饿狼传说》，我们每晚听着那大帐篷里传出来的这首歌，坐在那聊着我们的青春驿动。
一直到将近十年后的今天，偶尔和好友想起过往岁月时，我们还会常常说起“我们的饿狼传说”，那已经不仅仅代表一首歌，而是代表着一种岁月一种记忆，代表着旧城改造的痕迹。那片空地现在已是商住楼林立，我们不可能再坐在那条长长的石板上谈着学校里哪一个“帅帅的”、哪一个“酷酷的”，不可能再由于今天那个“帅帅的”跑到我们班跟我借课本而与好友在《饿狼传说》的歌声里坐在那空地上的石板条上聊上半天，不可能因为在书店里买书时抬头却惊慌地发现那个“帅帅的”也和我同在一个书店而与好友分享上半天那一瞬的感受…… wWw.GdStCy.com 潮阳之窗属潮阳本地门户网站，提供潮阳本地资讯，弘扬潮汕民间艺术 wWw.GdStCy.com
棉城越来越小了
现在常常会听人感叹：“棉城越来越小了。”是棉城的面积真的越来越小了么？呵，不是的，其实是人们的感觉。大家都有这样一种感觉，以前从南门去到北门，觉得好远好远，那种简直跨越整个城区的感觉，现在却是如何也找不到了。
小时候带个同学来家里，要左绕右绕绕上许多巷巷道道才到得家，同学要走的时候，还要把她送到大路口去，免得她在这左绕右绕中迷了路，可是到下一次此同学来的时候，还是要到大路口去接她，因为她认不了那么多的左绕右绕。而现在呢，哪个没来过的朋友要来，只消在电话里跟她说一声什么路什么园，准保她会准确地即时出现在你家门口，至少出现在你们住宅区的门口。“两点之间，直线最短”，这是众所周知的简单道理，当那些左绕右绕的巷巷道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平直的大道，你说，当你从这个点到那个点的距离缩短了，从棉城的这一头走到那一头的距离缩短了，感觉上棉城是不是就小了呢？
棉城一直在变，一直在变，但每一次雨过之后的空气，还是像儿时呼吸到的空气一样清新凉快，雨过之后那星星点点的金急雨，依旧会落在树下停着的现代靓车上，演绎一场现代的古典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