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岛上的光屁股孩子 □ 马发腾
我俩就像无人岛上长大的光屁股孩子，肚子饿了吃香蕉，寂寞了就相抱而眠。
———村上春树《挪威的森林》

像一座城府，思想已被侵蚀，我感到头脑的殖民化。然而，“师夷长技以制夷”，出发点如此，也确实将此权当一种安慰。真的，从狭隘的民族主义偏见而言，我不应去看一位日本作家的著作；从一位高中生，尤其是省一级学校的学生而言，我不应去观望其中的巫山云雨，并由此用尚未成熟的思想去勘探社会的经纬度。可是，《挪威的森林》，村上春树，已使这些化为乌有，福兮祸兮？
好喜欢，好喜欢直子，那点纯、那点真、那点多愁与善感，甚至是那点神经衰弱。她的美丽毋须考证，闭上眼，莫名地，一条美人鱼便会从脑海中浮游而过。袒胸？露乳？还记得，清新的笔调下，直子的胴体与月华争辉，显得无懈可击。千古传颂的维纳斯，断臂了，若说这是美丽的派生与外延，那么，那死死掩住最后一丝害羞的裙裾，则是对大好风光的非礼与亵渎。不亚于美之神，直子来自自然，亦施以人世予自然，不挑逗，不掩饰，亦无珠光宝气之富丽与堂皇。她的肉体，她的灵魂以类似诗梦相糅的浪漫化为无穷的震撼力。无形中，这种震撼力在成倍增长着，使现代文明中那衣冠禽兽般的伪君子惶恐、措手不及、无地自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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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小说不朽的一面在于它能鞭笞一种虚假、空洞的“文明”，一种以拜金主义、物质主义及个人主义堆砌而成的“文明”。常人眼中的“文明”，想必不是屈原的“世人皆醉我独醒”，不是陶潜的“种豆南山下”，亦不是陈眉公所谓的“于寂寂之境参惺惺之念”，更不是徐氏的“美，自由，爱”。更多的，或许就是暴露于慕容雪村笔下的饮食男女，他们在寻求“快感”。“快感”用不着经典的衬托，它是游离于皮肤表层的尘埃，在其包围下的混沌中互相抚摸———或说是“摩擦”，一种与人性所向相反而与躯体本身的趋势相吻合的“摩擦”，等到周身已被彻底污染才得以休止。这是一种恶性，恶性的存在与延伸，作者看不惯，他因此而困倦。困倦与追求往往是咱们年轻人的心理矛盾。但在矛盾的冲击下，作者毫不凌乱，他多沉思，他少浮躁，他不说教，他逊于言理，亦不锋芒毕露地将这世界批得体无完肤。而是以小见大，借以木月君、直子、渡边君、绿子这么几个或多或少于IQ上、EQ上、SQ上存在缺陷的人建造一个远离喧嚣、剥光“文明”的伊甸园，或称世外桃源，也便是小说所言之“阿美寮”。阿美寮，保存着自身贞洁的同时，也以贞洁的神圣让局外的现代”文明“无地自容。它经过作者的精雕细琢，艺术的感染力上升至极点，在感人肺腑的前提下，使人不得不对照自身处境，蓦地发现自己身处滚滚红尘是何等的不幸与落寞啊！尽管你我看似健壮———心理上、体魄上，但摸爬滚打，你光荣么？ www.gdstcy.com 潮阳之窗属潮阳本地门户网站，提供潮阳本地资讯，弘扬潮汕民间艺术 www.gdstcy.com
曾看过一则文艺评论，谈及21世纪所将湮灭的文化除了土葬，便是处女。依我之见，不止，还将有真情。此时的真情在贬值，比厨房里的NaCI还不值。没有了土葬，没有了处女，人生不会黯淡。然而，缺了NaCI你行么？缺了真情，行尸走肉，你可风光？这是一个以光速去埋葬“永恒”的年华，“速食爱情”已成为一种时尚，或因男人的虚荣，或因女人的好奇。“执着”，已成“迂腐”的代名词、时代的违禁品，道貌岸然的人类将其放逐于秦王朝的那场“焚书坑儒”之中，为的是什么？权欲乎？性欲乎？何欲言而得之？我亦不得而知。然而，可喜可贺，阿美寮保一方净土，不入世，亦不受污染。直子对木月君的执着，渡边对直子的执着，绿子对渡边的执着，而且彼此间又有反馈，形成一个个交集但又不会有所冲突和碰撞，这真是难得的真情啊！其中，让我感动不已的是木月君与直子之间的爱。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彼此的童年可以作证。可是，困窘不请自来，木月自杀了，或因直子，或因自己，总之，他永远只属于17岁。若干年后，21岁的直子亦随天使飞往蓝天，或在天堂，或在广寒宫，或在蟠桃园游玩……然而，冥冥之中、虚无缥缈之中，他们能否邂逅？能！不是迷信，亦毋须科学验证，以我的敏锐，再凭直子的那一段话，我有了这个肯定的结论。是怎样的一段话呢？就是这么一番被我吟诵上千遍且奉为经典的言语：
或许，我们不能不把欠世上的账偿还回去。偿还成长的艰辛。我们在应该支付代价的时候没有支付，那笔账便转到了今天。正因为这个，木月才落得这个下场，我才关在这里。我俩就像无人岛上长大的光屁股孩子，肚子饿了吃香蕉，寂寞了就相抱而眠。但，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啊，我们一天一天长大，必须到社会上去。
的确，“我们一天一天长大，必须到社会上去”，潜居山林、修禅悟道，只是佛界的“乌托邦”。更何况，“隐居者，非神则兽”。对于他们而言，兽，是种不可能；而神，更是一种不可能，要知道，他们还不值一个普通人呢，拥有的只是残缺的生命。所以，注定要将他们投身于社会。社会，无奇不有，以非真情的招牌标榜着“文明”与“真、善、美”在众人面前招摇过市，那霓虹灯的踉踉跄跄、那荧光屏的闪闪烁烁，使人无可适从。于是，“你若是明白，请让我暂时地离开”，唯美主义者夭折了，却听不到哲人扼腕的哀叹。
然而，美中不足的是渡边君，依然存在着对社会的妥协与顺从。木月之死，渡边懂得了“死并非生的对立面，而作为生的一部分永存”；直子之死，渡边懂得了“死并非生的对立面，死潜伏在我们的生之中”。换了角度而言，即转换参考系而言，渡边认为的仅是：生与死无啥两样。他否定了木月、直子以死摆脱痛苦的所作所为，他要活着，也许是为了绿子而苟且地活着，只是小说已走近“剧终”，我们无法知道他的成功与否，但我们不难想象，他将活得更苦更难，甚至步了木月与直子的后尘。至于为什么，或许仍得归咎于咱们这个不容喘息的生存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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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历来向往浪漫、向往凄美，我所倾心的是木月与直子的悲壮，而非渡边与绿子的平淡而又毫无意义可循。
（作者系潮阳一中高三级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