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文化的身影 □ 吴仰华
（一）
林牧老师在《诗歌的春天还会到来吗？》一诗中有这几个句子：
站在人流滚滚的马路边
我大声地向过往的行人
兜售我廉价的诗歌
但只有风，只有风
这大自然的流浪儿
粗暴地抢过我的诗
像咿呀学语的孩童
信手乱翻
然后随手丢进
街边的垃圾桶
任清洁工人
像清理垃圾一样
把我的诗歌连同垃圾
抛上垃圾车
运往垃圾填埋场
用它们来形容潮汕人对文化尤其是对新生代的文化追求的态度，也许是再恰切不过了。我们会很悲哀地发现：“文人”在潮汕地区的地位是很尴尬的。他们由于在经济上不能有很好的收入而受到轻视，又因为从事文艺而被嘲笑，人们会说：“画几幅画能赚多少钱呀？”“会写几篇文章有什么了不起的？稿子能当饭吃吗？”更会笑那些写诗的人：“酸溜溜的句子能帮你向上爬吗？”对于喜爱读书潜心学问者不是肯定支持，而是冷嘲热讽，极尽调侃。的确，从事文化事业是寂寞的，他既不能给人带来虚名，更不能让人富甲一方，而且付出大半生的心血也未必会有辉煌的成就，这在急功近利、重商轻文的潮汕人之中是最不受欢迎的。七年前，我曾参加过一个潮人画展，他邀请了峡山镇各大商行的老板来参加展览及庆功会，许多老板把他的画当作面巾纸垫在椅子上或折成一团做扇子用，回去时扔给了他几张人民币，顺手把画扔进垃圾桶。那时，我仿佛看到了这些虽说不上精品但却凝聚了一份痴情与心血的画在哭泣，连同我的心。作为一个文学爱好者，我仿佛看到一张张发表了我的作品的报纸也在遭遇同样的命运，在风中无声地抽泣。对于一个从文从艺者，最大鼓舞和奖励莫过于读者的支持和帮助了，也许你只是耐心地读完了他的作品，对里面的某些章节作出表扬或批评，就已经让他看到了希望，让他找到继续追求下去的信心。而你的嘲讽则很可能使一颗闪光的金子失去播种的机会和热情。说实在的，如果不是有某些编辑对我的支持和器重，对我的培养和引导，我也许早就关闭了思想的闸门，中断了写作，停止了对文学的追求。所以我对这样的人充满感激和敬意，也希望我们的家乡能出现更多这样的伯乐，给那些孜孜以求的学子一片精神的家园。反之，对文化的淡漠必然带来文化的萧条，对金钱物欲的过分追求也一定会阻碍文化前进的脚步。如果我们的家乡能形成一股浓厚的文化氛围，人人以读书求学为乐，人人把知识作为最佳营养物，扶掖新生力量，肯定刻苦创新，那么我们的文艺阵营也一定会不断壮大，我们的文艺事业也一定会蓬勃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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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几年来，潮汕地区尤其是潮阳吹起了一股怪异的旋风，从高级知识分子到一文不识的农村妇女，从政府要员到“锄禾日当午”的农民，有多少人不幸地被卷入这股旋风———六合彩中不可自拔。人们在茶余饭后的谈资集中在对“玄机”的研究上，集中在对“仙人指路”的求索上，集中在疯子道人的“箴言”上。人们打照面的第一句话由“吃了吗？”变为“买了吗？”
“中了吗？”多少人因此倾家荡产、丧心病狂、不务正业，多少家庭因此支离破碎、愁眉不展。可怕的是有无数本来最淳朴、最勤劳、最不见钱眼开的的善良的人们也由此失却了本性。潮汕人到底是怎么了？是刘伯温千年以前的预言发挥魔力了吗？是香港六合彩公司故意在捉弄潮汕人吗？还是潮汕人被什么东西迷惑而掉进了深渊？不，都不是，归根到底还是由于潮汕人对金钱的趋之若鹜造成的。大家不是想着靠勤劳和智慧致富，都想钻空子走捷径，为什么就不想到“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天上没有掉下来的馅饼”呢？而这还只是原因之一。更重要的原因在于这些潮汕人缺乏高雅的精神追求，找不到打发闲暇时间的其他娱乐方式，所以只能靠着赌博包括买六合彩、打麻将、打牌等形式来虚度时光。在中老年阶层里，有部分潮汕人是文盲，他们甚至连用普通话配音的电视剧都看不懂，更别说读书看报学电脑了，而他们又大多已度过人生中最忙碌的时期，儿女已长大成人，家庭情况基本稳定，最后剩的就是时间了，不找一些事来干怎么过日子呢？几番寻思后也只好去撞“横财”运了。而较为年轻的一部分人尤其是文化程度不高的人又常常面临着失业的危险，赌博一方面是消遣的内容，一方面也是谋生的手段，他们妄想以赌求生，一夜之间成为暴发户。也有一部分爱读书的潮汕人，可惜他们的读书又常常是为了考试，为了求取功名，为了谋学历，为了评职称，而不是作为一种生活方式和充实自己的头脑、填补精神空虚的手段，一旦读书失去了这些实质性的目的，也就失去了意义，此时读书的兴趣也随之消失，所以也只能在沉迷赌博中给青春注色。君不见，有多少教师除了教案教参一本书也不看？曾听一些机关干部在传播经验：“在单位里，如果你不会打麻将，那你会闷得发慌，也别想讨好上司，更别想与同事打成一片。”此时的赌博除了消遣还成了一种公关的形式，用于经营人际关系了。难怪这股歪风邪气始终消弭不散。如果潮汕地区能给那些耽误了学业的人从头学起的机会和场所，那么我们的家乡会少去许多没事干的闲人，如果我们的家乡能给那些失业的人多方位拓展自己的擂台，那么我们的家乡会少去许多靠赌谋道的不法分子，如果潮汕人能够把业余时间用在追求知识、陶冶情操、美化心灵、滋润心情的高雅文化情趣上来，那么他们一定会从这层层迷雾中走出来，不是埋怨时间太多而是感叹时间如白驹过隙。如果人人把“砌砖墙”、“钻玄机”的时间用来逛书城、研学问，那么潮汕人的精神风貌也一定会焕然一新。潮汕人，将以一个谦逊、儒雅、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崭新形象让人刮目相看。 wWw.GdStCy.com 潮阳之窗属潮阳本地门户网站，提供潮阳本地资讯，弘扬潮汕民间艺术 wWw.GdStCy.com
（三）
韩愈来到潮州八个月，带来了先进的北方文化，给这块南蛮之地播下了文明的种子，山河为之易姓。至今潮汕地区仍处处可见对韩愈的纪念和有关遗迹，如韩山师院、韩江水、韩文公祠等，潮阳灵山寺还保留着韩愈的“留衣亭”。对韩愈的纪念，一方面体现了潮汕人对文化的尊重、呼唤和热切期待，另一方面也显示出我们自身文化底子的薄弱。韩愈的时代已过去将近千年，潮汕地区依然出不了一个像韩愈那样影响我们、在精神导引我们的文化大师。是我们潮汕人不够聪明吗？我想不是。那原因何在？这也许应归结于潮汕地区的封闭和保守了，缺少兼容并蓄的文化涵盖力，缺少虚怀若谷的心胸。司马迁在《史记•李斯列传》中说：“泰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择细流，故能成其深。”潮汕文化缺的就是这样的胸襟。同时文化也不能像土壤植入大地深处那样植入人们的心灵，我们从出生起接触到的不是文化的哺育，而是商机的洗礼，很多四、五岁的小孩就已经在铺前帮着找钱了，所以潮汕不能像浙江那样人才辈出。俗话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浙江素有“人杰地灵”之称，近代以来，就产生了秋瑾、鲁迅、周恩来、郁达夫等无数文化名人，潮汕地区比起浙江来，水土一点也不逊色。我们也有青山绿水，也有沉淀千年的历史文物，有幽香的工夫茶文化，有独具特色的潮州音乐，有古汉语的活化石———潮汕方言，还有值得自豪的漫长的海岸线，我们的先民在辛苦辗转、苦心经营中创下了辉煌的“侨乡文化”。但遗憾的是潮汕人处处从实际利益出发去考量事物，重视眼前利益甚于理论研究和文化建设，潮汕家长大多要求子女报考一些经世致用的专业如经济贸易、行政管理、金融财会等，中文、艺术类专业很不受欢迎。在很多潮汕人看来，要去研究学问或搞艺术，倒不如打工赚钱或做小本生意然后白手起家。尤其是女孩子，更被世俗和势利深深伤害了自尊和自信心，甚至在大范围上被剥夺了受高等教育的机会，女孩子考上硕士或博士，几乎成为一种神话。价值取向的实用性，学习专业上的短视性和继续深造的短缺性，导致大量有较高文化水平和灵性的潮汕人为之营营役役、急急惶惶，不敢放开手脚大干一场。这样，怎能产生气贯长虹的作品？怎能诞生辉煌灿烂的文化明星？也有一些艺术家，在潮汕不能有长足的发展，走出潮汕后，在对外来文化的吸纳和与家乡文化的杂糅以及生活的历练下，却获得为世人所瞩目的成就，如艺术大师陈大羽、赖少其等。可见潮汕人不仅聪明还非常有潜力，正等待着一片开发的土壤。
只有让文化浸透自己的心灵，才能散发无穷的魅力，只有让高雅文化走进寻常百姓家，整个潮汕的精神面貌才会发生质的改观，只有树立起人人以高雅的文化追求为目标的人文氛围，潮汕文化才能跟上时代的发展，在中华文化中独领风骚。